第三百三十二章 巍巍乎!
壹人得道 by 戰袍染血
2022-11-1 21:42
念頭落下的瞬間,陳錯心中大放光芒,前世曾經看到的、聽過的、想過的傳奇人物,壹壹劃過心頭。
回憶、觀想,借霧成形,顯於世間!
於是,壹道道模糊身影隱隱浮現,但卻如無根之木、無源之水壹般,甫壹出現,就要消散!
陳錯福至心靈,立刻張口壹吸!
呼呼呼!
洶湧的霧氣被他鯨吞許多,在胸腹之間徘徊、盤旋、震顫!
陳錯擡手壹招,那元始之念落入心中,以此為引,森羅萬象穿梭凝聚,融入壹道道模糊身影!
灰霧投影,化念成形!
那灰霧在心頭彌漫,令記憶中的壹道道模糊身影漸漸凝實,宛如從記憶中走出真人,有壹道道宏大之念從中湧出!
哢嚓!
瞬間,他念頭炸裂,心中的壹輪明月上,居然都浮現出道道裂痕!
轟轟轟!
心底深處驟然電閃雷鳴,那壹道道身影在凝實之後,漸漸有了模糊輪廓,壹步壹步自心底深處走來,壹步壹雷霆!
噗!
陳錯張口噴出壹口血來,整個人的精氣神向內聚集,在外人看來,那環繞周身、輻射蒼穹的氣勢竟是衰退了!
“即使有灰霧為媒介,但我這次要觀想投影的,確實有些超規格了,畢竟灰霧源於葫蘆,還是借力,於我本身而言,想要承載這樣的力量,著實是太勉強了,不過我身雖有極限,這神藏天地的極限,卻遠在我之上……”
嗡嗡嗡!
陳錯渾身炸裂,壹道道虛幻身影在身體上反復重疊,時漲時縮!
下方。
“師兄!”
紅鳶第壹時間察覺,眉頭壹皺。
耳邊,金烏子也道:“不妙,扶搖子氣勢衰退,莫非是到了極限,這可是大大不妙了,他那敵手的氣勢還在節節攀升!”
常無有趕緊就道:“紅鳶,妳可莫沖動,師父知道妳的本事,但妳如今修為未復,這等爭鬥,絕非妳能摻和!”
紅鳶的眼神凝重起來。
邊上,戌狗見狀卻是大為鼓舞,正要說什麽,卻見辰龍滿臉凝重之色,不由低語道:“那徐族殺星廢了妳我神位,他今落入下風,本該歡慶,妳怎的還愁眉苦臉的?”
辰龍搖頭不語,也不說話,只是看著。
天上,那黑袍人明顯察覺到了陳錯的氣勢變化,但他並不意外,反而覺得壹切盡在掌握。
“這些灰霧能投影意念,近似於將神國、妖國投影於人世!但其中找不到他的道念……”
漆黑鬼影蔓延各處,吞噬、吸取著灰霧,漸漸地,居然也蒙上了壹層淡淡的霧氣,與此同時,種種反饋,亦呈現於黑袍人的心頭。
“不含道念,便是吞噬再多,也無法真正威脅到其人根基,不過這些灰霧根基不穩,裏面蘊含著時光氣息,果然是被午馬自作聰明的強行催動所致,現在這灰霧被魑魅魍魎吞食,道念無損,但裏面的時光之力,會持續流失,陳方慶能堅持的時間不多了……”
這邊念頭剛落,黑袍人那始終冷峻的表情,忽然有了明顯的變化,竟露出壹點驚疑。
“不對勁!”
念頭落下,他忽然壹手指天。
蒼穹上雲層翻湧!
跟著又壹手指地。
大地上地脈震動!
旋即,大夏各處的香火煙氣聚集過來,在他的身後形成了壹對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,猛然壹扇!
那翅膀上覆蓋著層層疊疊的羽毛,每壹根的裏面都傳出祈福誦名的聲音,翅膀微微壹顫抖,整個大地處處煙塵滾滾!
“這人……”
斷山之上,借紅鳶之目探查過後,元留子的聲音傳出:“天地共鳴,這神藏壹方世界,幾乎已被此人抓住了脈搏!”
周定壹也道:“掌握神藏脈搏,在這神藏中想要對付此人,幾乎沒有勝算!扶搖子既與他激戰,或許可拖延壹時,但終不能勝,妳等最好集合壹起,守望相助!”
金烏子則道:“唉,這可麻煩了,莫說尋找機緣,便是想要保命都難了,而且扶搖子既已出手,又該如何收場……”
幾人說話之間,天上的黑袍人又有動作,他猛然扇動了翅膀!
霎時間,籠罩整個王都的氣血大陣轟然破碎,漆黑狂風自天邊盡頭奔湧而來,席卷而至!
那壹道道勁風竟是無物不破,這山石、山崖,乃至邊緣城池、精鐵兵刃,又或者是被卷入其中的兵卒,只要沾著這風,立刻就被撕成粉末!
原本還在交戰的雙方頃刻間亂成壹團,大片大片的兵馬瞬間湮滅!
小半個城池化作虛無!
“危險!”
城中正在奔走的高白等人正好位於狂風邊緣,他驚呼壹聲,壹招手,壹把傘飛出,化作屏障,將自身連同陳嬌、陸憂都護住。
三人方才壹路疾奔,走著小巷、密道,甩掉了聖殿的追兵,剛剛重見天日,誰曾想當面就是這般破滅神通,壹時之間驚懼不已。
以法器護持,高白帶著兩人緩緩退回密道所在,同時壹臉凝重的道:“天上有大能在爭鬥!不可以卷入其中!”
“大能爭鬥?”陳嬌聞言心頭卻是狂跳,不知為何,渾身血氣震蕩,幾欲脫身而出,令她忍不住想要沖出去,此刻卻不得不忍住。
邊上,陸憂低頭沈思,高白卻心有所感,轉過頭,詫異的看了陳嬌壹眼。
另壹邊,斷山之上,紅鳶亦是神火為罩,籠罩壹方。
那辰龍、戌狗正縮在壹處角落,小心翼翼的觀察。
啪啪啪!
狂風打在神火之上,發出劈啪聲響,不斷湮滅火焰!
紅鳶見狀壹怔,而後身上顯露紅綾,與神火罩相接,不斷傳遞神火,以作補充。
“這到底是什麽風,連神火都不能抵擋,竟被直接刮滅!”
常無有就道:“能滅神火的,往往不是看神通,而是看境界!直面這等狂風,扶搖子所處,著實兇險!”
金烏子則道:“妳快瞧瞧,還能看得扶搖子的情況嗎?”
紅鳶定睛看去,入目的除了狂風,便是壹片濃郁霧氣,分不清其中景象。
……
……
“山川草木,井竈洿池,猶皆有精氣;人身之中,亦有魂魄,況天地為物之至大者,於理當有精神!”
狂風被灰霧擋在外圍,那霧氣被層層削去,其內,陳錯淩空盤坐,默念心訣,竟對外界種種毫不理會,驟然擡手壹抓!
灰霧聚散之間,出現壹幅畫卷。
畫卷展開,上面刻畫著壹名玄衣道人。
這赫然是最初陳錯以心廟法凝聚心中神時候,在那空白畫卷中的留影!
“天地有神!聚!”
王都已有近半土地被有窮氏領兵攻占,這時被陳錯意誌呼喚,城池震顫之間,地脈震動,古老底蘊化作紫氣升騰,與各處灰霧相合!
轟隆!
壹道雷霆劈下,直接撕裂狂暴黑風!
而後雲霧升騰,宛如接天之柱!
淡淡雨點落下,帶來壹絲清涼。
壹時間,王都內外,皆能看清天上情形。
“師兄無恙。”紅鳶點點頭。
黑袍人心頭壹動,伸手分開雲霧,淩空邁步,疾步前行,伸手要去抓住陳錯!
但入目的,卻是層層疊疊的身影。
這些身影自通天的雲柱中接連走出,看不清面目,亦分不清輪廓,似實似虛,只是看了壹眼,這黑袍男子的心中,居然就浮現出幾道肅穆身影!
偉大!古老!神聖!
他的心中,竟是不由自主的升起了敬拜的沖動!
但旋即,這股念頭就被他徹底斬滅!
不過,念頭雖然滅了,驚疑依舊還在。
“連我都生出這般念頭?難道這人要溝通前世,要將前世身影投影過來?”
但有壹點黑袍人十分清楚,無論那陳方慶打著什麽主意,自己絕不應該讓其如願。
“輕敵的事,壹次便足夠了。”
說話間,黑袍人伸手壹拉!
滋啦!
虛空斷裂,壹道漆黑裂痕直接朝陳錯撲來!
陳錯卻只是輕輕擡眼壹看,而後隨意的壹揮手。
崩!
整個天地,在這壹瞬間,似是停頓了片刻!
整個大地似乎下沈了幾分。
王都內外,自黑風中幸存之人,都生出本能的心悸與恐懼,不約而同的擡頭看了過去。
透過層層迷霧,能見著天上,居然多了壹顆太陽。
“那不是太陽。”同樣在擡頭上望的羿,低語了壹句,祂身上的封鎮雖未完全解除,但血脈體魄尚在,所以能壹眼分辨出來。
蒼穹深處,陳錯壹甩之下,壹個寬袖大袍的老人自雲霧中走出,渾身釋放光輝,祂緩步走來,將手中壹卷竹簡展開。
“無為自化,清靜自正。”
下壹刻,風平浪靜。
漆黑裂痕消弭無形。
那老人收攏竹簡,身子壹轉,便走到了陳錯身後,也淩空盤坐起來。
在祂的身邊,又有兩道模糊身影自雲霧中顯化,而後淩空盤坐,跟著是第三道、第四道、第五道、第六道、第七道……
每壹道身影盤坐下來,整個天地便微微震顫,大地仿佛就下沈壹分。
看著這壹道道逐漸浮現的身影,黑袍人竟是本能的渾身顫抖,生出了無邊的恐懼!
莫說其人,就是那紅鳶的耳邊,仙門諸老竟是盡數失聲!
“這模樣與……描述相似,莫非……”
“這如何可能?”
“該只是障眼法。”
“就算是障眼法,也是說不通的,何人能見其人而存念、聽其名而有痕?”
“尋常人如何能記得這些身影?但凡看過名字,很快都會被抹去,見過的畫像,亦無法回憶得起來,更不要說臨摹投影了!”
“不錯,吾等是靠著門派氣運加持、師門淵源牽連,才能勉強存有壹點記憶,扶搖子如何能記得?”
“且看便是,”金烏子最後出言道,“可惜啊,咱們都只是寄念觀望,不得親身降臨,因此不得詳細。”
諸老交談的時候,卻不知道,那蟠桃林深處。
長發男子猛然擡起頭,目光刺破虛空,眼中滿是震驚。
……
……
神藏,蒼穹之上。
“哼!”黑袍男子斬滅心頭雜念,“虛張聲勢!”
旋即,他再次震動巨翅,夏國境內之人都感心神疲憊,神思被生生抽取出去。
“在這神藏之中,我為至尊,任妳道法通天,又能如何?”
話音剛落,他的眼眸驟然壹縮,見陳錯擡手指了指天。
“錯。”陳錯搖搖頭,“妳不為尊。”
頓時,壹道道虛幻而恢弘的身影,在他的身後延伸起來,眨眼間便頂天立地。
而後陳錯吐言,天地之間,仿佛有億萬人同時開口道:“今夫天斯昭昭之多,及其無窮也,日月星辰系焉,萬物覆焉。”
話音落下,那蒼穹瞬間翻轉,雷霆處處!
恐怖威壓降臨,末日景象呈現。
壓抑入心,引動本性。
天下無人不驚恐,無人不畏懼!
那黑袍人竟也被威壓所懾,心知不妙,便赫然出手!
陳錯再次開口,壹道身影立於其人身後,而天地間有無數聲音回蕩:“順天意者,兼相愛,交相利,必得賞;反天意者,別相惡,交相賊,必得罰!”
話音落下,無窮雷霆落下。
壹道接著壹道的劈在黑袍男子身上。
這人心頭警兆狂跳,卻還沈著,壹揮手,黑煙為屏。
黑煙中,壹個個神靈符篆,交纏為陣,堅不可摧!
“我為神之主!”
轟!
雷霆落下!
恢弘之音伴隨著幾道身影落下——
“巍巍乎!唯天為大!”
屏障破滅!
那黑袍人慘叫壹聲,體內壹團團金光飛出,朝著天下各處散去!
雷光又至。
他這次收攏翅膀,遮擋在身前。
那壹根根羽毛中,無窮信徒心念浮現,化作壹個個人形,行走之間,赫然成國度!
“我為此國主!”
雷霆如刀,斬斷羽翼!
天地同言:“持盈者與天,定傾者與人,節事者與地。”
那黑袍人慘叫壹聲,羽翼盡散,香火掙脫,人念自由!
他的人如流星壹般墜落,直接砸在地上,山川易位,江河斷流!
奮力起身,黑袍人身上雷光跳動,神念靈識離體便滅,整個人狼狽至極,瞪著壹雙血色眸子,喝問蒼穹:“莫非妳早就恢復前世記憶,壹直迷惑我等?”
說話之間,更是念頭電轉,心道:“若陳方慶真的恢復前世記憶,但神通卻不該恢復,莫非是靠著兵家攻伐掌握了半座王都,從而借助神藏氣運?又或是以神立身,借力於人心香火?也罷,不管如何,斷他根基,動搖源頭,總歸不會錯!”
這般想著,黑袍人身子壹晃,壹步邁出,趕在雷霆落下之前,便殘影如光,劃過大地,直接入了王都,便要絞殺有窮氏所領兵卒。
那羿正領兵沖殺,忽然渾身僵硬,心緒沈淪,心道不妙,便見著壹個黑衣人出現在眼前,頓時生出死兆!
但那黑袍人忽然心血來潮,朝著壹處看去。
“此乃天助我也!”
旋即,他獰笑壹聲,眼看雷霆又至,竟是棄了羿,壹步挪移,到了壹處密道前面。
密道口,陳嬌已然忍不住悸動,探出半個身子,正好見著來人。
她心頭壹震,大腦中壹片空白。
“不好!陳嬌,速退!”
高白壹見來人,泥丸宮的靈光便仿佛受了驚嚇,盡數收攏,卻知不妙,與陸憂同時沖出,要護住陳嬌。
“晚了!”
轟隆!
突然,天上雷霆炸裂,宛如烈日墜落,直接砸落下來,瞬間抵達城中,在黑袍人與陳嬌之前炸裂,露出了陳錯的身影。
霎時間,地面處處龜裂,整個城池盡數散架!
“二……兄?”
看著面前那道熟悉又顯陌生的背影,陳嬌瞪大了眼睛。
陳錯頭上三花生滅,身後五色流轉,周身慶雲環繞,前後灰霧相隨。
聽得陳嬌之言,他輕輕點頭,而後壹指點出。